我是浙江嘉兴人,鬓毛已白,乡音未改。在嘉兴马家浜遗址发现45周年之际,接获王明达、陈建江两位先生要我为这部《马家浜文化》写几句话,十分欣然地为此尽一点力。
  马家浜文化因浙江省嘉兴市马家浜遗址而得名,分布在长江下游的太湖地区,东临东海,北达长江,西到天目山麓与茅山山脉,南抵钱塘江北岸,这三四万平方公里的范围,是一个考古学文化实体。马家浜文化始于公元前5000年,到公元前4000年左右发展为崧泽文化。马家浜文化及其后续的崧泽文化、良渚文化的发现与确立,表明太湖地区的新石器时代文化源远流长,自成体系,并具有鲜明的地域特色。
  虽然马家浜、崧泽、良渚三个文化前后相继,一脉相承,但在田野考古和室内研究工作上,由于良渚文化的大墓出土大量的制作精致、纹饰新颖的玉器,如有的学者目睹了大玉琮(反山M12:98)上的神像形纹后,既惊又喜地大声说:“找到了殷代青铜器上饕餮纹的源头,就在这里。”这种惊喜的心情,促使了学者们对良渚玉器较深入的研究,也带动了对良渚文化较全面的研究。而良渚文化人们创造的这些成就,不是突然产生,从天而降的,而是渊源于马家浜文化和崧泽文化社会生产的不断发展、工艺技术延续进步的基础上产生的。所以,对马家浜文化和崧泽文化要有一定的了解,才能对良渚文化社会发展的认识更为深入。
  太湖地区农业的出现,现有的考古资料分析,以马家浜文化为最早。1979年和1980年对浙江桐乡县罗家角遗址的发掘,在第三、第四层文化层中发现炭化谷粒遗存,可供鉴定的标本有156粒,其中籼稻101粒、粳稻55粒,稻谷颗粒较河姆渡遗址发现的略小。罗家角遗址发现的稻谷,在马家浜文化现已发现的资料中,年代上是最早的,距今有7000多年了,较河姆渡遗址发现稻谷的年代还要略早一些。
  马家浜文化有相当多的遗址出土稻谷遗存,并且还在江苏吴县草鞋山、昆山绰墩等马家浜文化遗址发现了水稻田,都分布在地势低洼的原生土上。草鞋山遗址发现水稻田44块,绰墩遗址发现46块,共90块。这些水稻田的灌溉系统,以草鞋山遗址为例分析,可分为以水井为水源的和以水塘为永源的两种灌溉系统,后者既可通过水口灌溉,又可排水。由于马家浜文化延续的时间达千年之久,因此早晚之间的发展水平就要有高低之分,如马家浜遗址下层出土的兽骨多,重量达1000公斤左右,超过陶片的出土量约有10倍。而在马家浜遗址上层时期的人们,由于农业生产的发展,耕地的开发,遗址中发现的兽骨也就日渐在递减,这就说明了农业生产在社会生产中的地位日益增高。
  马家浜文化之后的崧泽文化时期,发现了小型的三角形石犁。到良渚文化时期加以改进提高,器体得以增大,各遗址中普遍地有石犁发现,说明了犁耕农业生产得到了广泛的应用,进入到了犁耕阶段。良渚文化犁耕农业的出现,不是良渚人特有的聪明才智的条件下创造出来的,应是在马家浜文化人们长期从事耜耕农业的基础上,不断总结提高发展而来。
  再以礼制来说,这是良渚文化进入文明社会的一个重要标志、也是有别于其他文明古国的一个主要因素,良渚文化的礼制,是由礼演变来的。从礼到礼制的出现,丧礼名列其他各项礼仪之首,良渚文化礼制的出现,其渊源当是与马家浜文化的丧葬习俗有关。在马家浜、圩墩等马家浜文化遗址的墓葬中,都是以俯身葬为主,这是葬俗上的一个主要特点。随葬品主要是日常生活中使用的陶器,炊器主要是釜,不用釜的就用鼎。食器以豆为多,其次为钵,也有用罐、盆、杯。马家浜文化的丧葬习俗,随着社会的发展,到崧泽文化时期有了进一步的发展,并且逐渐向礼制—方面靠近,演变到良渚文化时期出现了礼制。
  史前时期的人们,普遍地有着各种各样的巫术活动,巫术的实质是事神致福。为要致福,必须使神高兴地来,欢乐地去。马家浜文化的人们当然也不能例外。罗家角遗址发现的白陶豆,器壁厚薄均匀,造型规整,浅弧腹的豆盘,下部附有粗壮而高的圈足,器表压印凸起的弦纹、勾连纹、曲折纹、菱形纹、月牙纹等组合成类似饕餮纹样的图案。这样的白陶豆,与罗家角马家浜文化人们日常使用的陶器有明显的区别,很可能是与巫术活动有关的一种用器。此外在嘉兴马家浜遗址中发现的陶制兽面形纹的器耳,造型也较特殊,当是一种神兽。带有神兽形面的陶器,不可能是一般性的日用陶器,当是与巫术活动有关的一种用器。由此可见,马家浜时期人们的巫术活动是相当盛行的,直到“东周时南方的几个主要的国家,如陈、楚、吴、越等,均以巫风盛行见称于历史”(童恩正:《中国古代的巫、巫术崇拜及其相关问题》)。
  总之,这部《马家浜文化》的编辑出版,不仅为马家浜文化进一步的深入研究提供了一个平台,也为崧泽文化和良渚文化的认识和研究上的深化起到积极的作用。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它对太湖地区史前文化研究上的重要性,必将日益地显示出来,促使马家浜文化的研究进入一个新阶段。

  吴汝祚
  2004年8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