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一晚,整个城廓尸积巷里,血腥溅天。
风高月黑,众倭寇嚎叫着将数十名年轻村妇绑进城西一座破败寺院内,嘱老僧在三门殿前严加看管。
“阿弥陀佛,”老僧双手合十,嘴里喃喃。
待众倭寇去鸳鸯湖红舫里逍遥,老僧用茅刀将绑在妇人手上的绳索一一割断。
老僧深知: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他索性盘起双腿于殿前,与山门前湍急的运河水一起呜咽。
午夜,老僧遂被绑于寺内一石柱上,倭寇点燃了柱下那一大堆干柴。
“阿弥陀佛,”者僧坦然面对勃然大怒的刽子手。瞬时,他的眼睛里窜出愤怒的火苗。
终于,罪恶之火烧红了石柱,者僧在最后的痉挛中幻成石柱上一个血色人影。
如今,火刑柱成了文物——、血印柱。火刑柱上那个血色人影,连同那个血色的午夜,成了游戈于
史书内外的神奇的传说。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在血印柱前,有人这么说。
在传说之外,有人这么说。
童年游戏:踢皇
你画一个田字格,我画一个田字格,再用瓦砾之笔,把它们连成一个虚拟的皇宫。
收起你的一只小脚,用另一只脚,在田字格里踢!踢!踢!脚尖前那片小小的瓦砾,轻盈地从这一宫,滑入那一宫,仿佛鼠标灵性地从这个网站点到那个网站。
童年叫不上这宫那宫,只晓得最后一个方格子,是皇宫。
用一只意念的小脚和一小块瓦砾的武器,就可以神气地向皇宫杀去,就可以大言不惭地对伙伴们说:我做上皇帝老儿啦!
顺利时,一会儿能当上几回神气的皇帝——这样丰厚的诱惑谁能拒绝!这样充满刺激的角逐谁又会轻易放弃!
所以这样的角逐总是一场接一场,而童年的欢笑声总是随那粒瓦砾的走向潮起潮落。
做皇帝可不容易!脚前腿后的每一条绒,是比宫墙还要森严壁垒的红色警戒;
做皇帝可真容易!省却令人讨厌的前呼后拥,省却磕头朝拜的繁纹缛节和因此生出的皇气,全凭自己那小脚丫子轻轻地使然,全凭嫩嫩的智慧和不
怕犯错的年少气盛。
真的,在远没有“英特网”的年代,我们只用一点点童稚,随意地在地上制作出一张游戏的网页,打捞属于我们的嬉戏和欢乐。
看云识天气
远离天气预报,将眼睛朝向天空,让目光投向被雷电灼出一块块乌青的天际。
仅仅一会儿,偌大的天空像是一副摆好黑子红子的象棋——东边的火烧云,俨然是一个个士兵举着燃烧的火把,等待出去;西边,墨样的积雨云,蓄势待发。
积雨云那边,时不时出现如蛇的闪电,极像一种电脑美术字上那斜斜的龟裂纹,更何况在乌云的庇护下,一条粗粗的青龙,正将长长的脖子伸向大海,仿佛随时会搅起遮天蔽日的狂飚。
我不知道该不该记住那句在我看来已经馊了的“出门带伞,肚饱带饭”的古训。
渴望在火烧云与积雨云之间出现一条漂充的彩虹,出现一条能存放我全部记忆的内存!
而此时,我眼前出现了一屏比“我爱你”病毒更可怕的场面;倘若这时天空真的出现无畏者海燕或者搏击长空的雄鹰,恐怕也很难受得住火烧云泼出的那铁流似的酷刑。
一边是积雨云在雷电的淫威下肆虐漫卷,一边是火烧云在摇旗呐喊。
抗衡时刻,我的诗陷入一片真空地带……
与藤蔓对视
当藤儿驾着季节情潮,向风信子传输绿色情语时,一片叶儿就是一个在阳光里注册过的“伊妹儿”。
看啊,一支藤蔓骑上篱笆,像跃上爱情的青竹马,穿过老墙斑驳的阴影,优美地跳下来。
来不及站稳,风一吹,那一浪一浪的绿就怎么也停不下。
阳光的鼓,在叶子上擂响!
藤蔓上———张笑脸簇拥着另一张笑脸;一只手拿抚摸着另一只手掌;一片嘴唇按住了另一片.......
嘘———别出声。一根藤蔓扭动着苗条而充满激情的身体,把一个又一个流蜜的秘密带进春天的芳心。
一根藤蔓啊,在劳动和美的陶冶里沉醉,在充满阳光味的大地上绕来弯去,缠绵多情。
谁家少女,在陌上挪动古典的步履,她在弯腰劳动的瞬间,裸露的手臂被藤蔓的触须缠绕,竹篮里落满星星点点的红晕。
而这时,不仅仅是藤蔓,她是姑娘胸前一条长满蓓蕾的花辫,她是水乡一脉充满灵性的水系,抑或,她是时间的足球场上一脚潇洒的长传。
我看见,一根藤蔓固执地骑上季节的篱笆,梅花鹿投奔向岁月的驿站,沿路洒满瓜果的芳香。
在父亲的罱泥船上
早上,在送儿子进幼儿园的瞬间,我踏醒了昨夜那个梦。
昨夜,我梦见:在父亲那吃水很深的罱泥船上,一个五岁的孩子挥舞手中的一只红红的菱角,嚷嚷着要摇橹的母亲剥了吃掉它甜甜的白。
一个江南农村孩童,在70年代末的阳光里,坐在一条颠簸在水中的劳动的罱泥船上,仿佛坐进了人生最初、最生动也最无奈的课堂。
不错,父亲的罱泥船是我温暖的摇篮,那欸乃的橹声,是母亲唱给我的最朴素、最动人的谣曲。
我在父亲罱起的乌金样的淤泥里,寻觅鲜蹦活跳的鱼虾,寻觅童话的泥螺和贝壳,寻觅那启蒙我人生智慧的宝藏。
在父亲的罱泥船上,我学会了赤脚丈量船舷,学会了在暴风骤雨袭来时不晕船。我以为,船儿的摇摆与人生的动荡有着某种必然的联系,那些在生活的船上晕了头把心肝哗哗吐出的人,那些因贪得无厌而频频制造翻船事故的人,当初一定缺少这一课。
鱼儿在蓝天和白云间穿梭,时间在流水和劳动的艰辛中穿梭,要是船儿穿过桃花村,栖息在竹影婆娑的泥塘口,那时,我就必须暂且离开这神奇的“幼儿园”。
真的,从船头穿到船尾,就像红菱从水底穿到水面,在阳光下放飞她梦幻般的菱叶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