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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多雨,却没有愁意,有的是缠绵、轻柔和洒脱。
下雨了,我独自默默地亡立窗前,内心生发出些许冲动,想对着蒙蒙烟雨中的原野唱首歌,又想与妻结伴在细雨中散步,双双跌入浪漫的氛围。蓦然间想起一句歌词,“三十岁以后才明白”,我不怎么成熟,但自信“四十而不惑”。于是,现实地退回到桌前,随手拿起一本散文小品,让心灵在这里徜徉。
住在高楼公寓里,细细春雨不来敲宙,也听不到楼下天井里芭蕉吻雨的声息,这自然就省却了多余的心动和浮躁。林语堂先生在《读书的艺术》中说:“兴味到时,拿起书本来就读,这才叫真正的读书。”看来,我现在一卷散文小品在手,一杯超市里买来的1加2雀巢咖啡已足矣。
梁实秋先生在其《中年》中说:“譬如登临,人到中年像是攀脐到了最高峰,回头看看,一串串的小伙子正在‘头也不回呀,汗也不揩’的往上爬。再仔细看看,路上有好多绊脚石,曾把自己磕碰得鼻青脸肿,有好多种陷阱,使自己做了若干年的井底之蛙。回想从前,自己做过扑灯蛾,惹火烧身,自己做过撞窗户纸的苍蝇,一心想奔光明,结果落在粘苍蝇的胶纸上!”,“‘一娶’‘仕’都是小事,不娶不仕也罢”,“人的生活在四十开始”。已届不惑的人,委然是不要再为向往所耽,也不必为追忆所累,做过“扑灯蛾”、“粘纸蝇”以后才明白,大至事业前途,小到家庭存折,生活不可能给每一个人都十全十美的结局。奋斗是一回事,奋斗的目标能否实现是另一回事,重要的是曾经奋斗过。正如泰国诗人西巫拉帕在一首诗中所说:“假如您做不了太阳,那就当星星吧!假如您不是男儿,也不必为做女儿而惶槐。。洁本生来还洁去,是再好不过的了。像原江西省副省长胡长清去步刘青山、张子善的后尘,倒是令人可悲。回过头来,静心静气地把一切的一切回归到丝丝春雨中——给生机和希望予别人,归入散文小品的平淡里——体味“还说天凉好个秋“的超然。
于是,对一个曾经是“丧家的资本家的乏走狗”的平白实话中蕴含着的深刻哲理,产生一种和谐的整合,又感如春华秋实,又似春雨水滴回归大地,也就不再揣度在他84岁高龄准备动身从台湾回大陆探亲的前夕,于1987年11月3日8时20分遽然离世的时候,仍是念念“归梦如春水,悠悠绕故乡”的痛楚抑或幸福,顺其自然地寄语在这淡谈的默默的春雨里,忽然间深为前些日的自作多情和自责感到稚嫩。在光明日报社谋事的我国女散文家韩小蕙在有关《体验散文》中说,前年在北京参加一个学者随笔研讨会,一位老编辑说,他现在根本不读作家散文,只读学者散文。原因有三,一是作家个人中心主义倾向太强,老是写他的那点事,如我的窗台、书桌、笔墨,我的花草、猫狗、小保姆;二是作家们喜欢大段地抒他个人的情,文笔又不如古人;三是作家们喜欢大段写景,又不精彩,不如看风景和电视电影。学者随笔里却有“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社会发言,有排除一己得失的胸怀境界,还有浓郁的书卷气。因也曾涂鸦散文,幸得编辑厚爱,才使其中几段面于世,便有了自作多情的对照检查。为自己既非什么“家”,也非什么“者”,而感觉成了朗朗天空下、茫茫大地中的小桥流水,如今看来是完全不必的了。
窗外,霏微春雨如一张大网,笼罩着运河两岸,想是定然润了柳梢新芽,湿了桃枝嫩蕾,这也好似浓郁了文明古国处处弥漫的散文气息。史说我国有了文字记载后,散文就开始出现并逐步发展了,难怨我等现代浅薄之人,在平日的劳作之余,对其真有点应接不暇。无力解读《尚书》、《春秋》的历史大事,也不敢欣赏《史记》记录的历史画面,爱看的只是鲁迅辉煌博大的“野草”,周作人平和水淡的“自己的园地”,朱自清高洁典雅的“荷塘月色”,何其芳凄丽缠绵的“画梦录”,巴金童趣烂漫的“鸟的天空”,还有孙犁明丽清新的“荷花淀”……这里有的是现代人纷至沓来的微笑、凝思、喟叹、领悟、体验、想象。
如果说诗歌如酒,小说如茶,那么,散文就如水了,且是春雨的水——五彩缤纷又通体透明。从街头烤红薯的气味,到墙角路边野梅的清幽;从红墙绿瓦内的风起云涌,到市井百姓的油盐酱醋,从刀光剑影的沙场,到鬼斧神工的自然景观,所有的世事沧桑、情感波澜、希冀追求,散文都以平静的语流淡入谈出,化作一丝江南的春雨,一缕人家的炊烟,一抹西天的红霞,进而使一切淡化、朦胧、储蓄起来。如果囫囵吞枣别人说的春雨空蒙如烟似雾就可惜了些,只有细心地体验和感受,才可触摸其“润物细无声”的实在和“润物爱无私”的廉明。
今年的春雨一如往年,从浩渺天际飘荡下来坦坦荡荡,投入大地母亲怀抱热热烈烈,不求人知,不求人称,在这一往情深中,腐了半边的赤褐色柳桩头长出了新技,广衰田野里的油菜、麦子在“吱吱”生长,孕育着无边的金黄和涌动。就让春雨默默地下,就让自己在春雨中倘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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