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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街:勤俭路是嘉兴城里以前的大街。
改革开放以来,它的改革力度远远比不上农村联产承包责任制,也比不上那些国营企业的转扩并,甚至比不上过去比它小得多的中山路。据说,扩建后的中山路,当年曾被一位大领导称之为浙江第一路。而这勤俭大街像我们这些将要退居二线的老干部;开拓意识不强。所以,时至今日,路还是这么点长,道还是这么点宽。
说起这条路的由来,大概没有几个嘉兴人说得清的,能说出勤俭路的前身是张家弄,算得上是半个嘉兴通了。其实,此路是由芝桥街、张家弄、学前街、庙前街4条相连的窄巷小街改建而成的。位于中段的张家弄,只有330米,宽仅3米,站在楼窗口,可以和对过楼上的人手拉手谈朋友。中;别看弄又窄又小,但弄小乾坤大。弄内不仅有苏式园林寄园,檇李金石书画社,还有戏院、浴室、客栈、茶室、点心铺等,而且烟、赌、娼场所齐全。解放前这里是达官贵人纸醉金迷寻欢作乐之地。
1956年打通东西两端,中间连接拓宽,全长l168米,宽16米,铺弹石路面,取名勤俭路,成为老城区贯通东西的中心大街。10年后,拓宽至20.5米,改为沥青路面。两旁新旧建筑林立,商店鳞次栉比,是嘉兴城里最繁华、最热闹的一条街。
与那些新街相比,勤俭路算是老街了,它的脸上长满着老年斑,但它像如今的老年人一样天天在服青春宝,所以处处洋溢着青春气息。男土、女士、“的士”摩肩接踵;早市、夜市、“超市”热闹非凡。大街的东头成了手机一条街,中间联通和中国移动通信的业务代理店、指定代理店、特约代销店,像一夜间冒出来的春笋比比皆是。西门子、诺基亚、爱立信、摩托罗拉、阿尔卡特等各种手机,摆满柜台,任你挑选。如今,连捡破烂的老头都用上了手机,而且已经更换了好几台,手机市场怎会不火爆?
街两旁的音像图书店,犹如大跃进时代的小株密植,一家紧挨一家,五花八门的音像制品琳琅满目,街面上弥漫着各种刺耳的歌声。网吧里的男女青年正聚精会神地点击着鼠标,有两个学生模样的孩子,网上对战进行得如火如荼。前几年媒体曾报道,有一名小学生在游戏机房里几天几夜不回家,几乎全嘉兴的老师和家长都在关注这件事,游戏机房老板受到口诛笔伐,各界人士更是大声疾呼,要求有关部门严加管理。在现今的游戏界,网吧无疑是最好的场所。网上聊天,网上交友,网上麻将,网上扑克,网上厮杀……,这些,每时每刻都在吸引着爱玩的少男少女。也许是时代不同了,玩法不一样,我的小孙子还不到两周岁,对洋娃娃、小手枪之类的儿童玩具一概不感兴趣,而电话机、电视机、电子钟、电动汽车之类的东西,整天玩也玩不腻,见了电脑便跃跃欲试,坐在电脑前击打键盘,像模像样的,样子十分可爱。孩子们大多喜欢玩新鲜,我们做大人的有时实在也奈何不了他们。
轮船码头:勤俭路笃底与环城东路交接处,原是嘉兴客运站。1948年为私营轮船公司,1955年公私合营,后几经易名,而老百姓则习惯叫轮船码头。这地方不仅水路便利,而且陆上也好找。有人打听,告诉他在勤俭路笃底,除了傻瓜,保险没有一个人会找不到。然而,如今的社会变化实在是快,眼睛一眨,老母鸡变了鸭,昔日车水马龙的活水码头,而今已找不见一丝痕迹。
上世纪90年代末,老环城路作为旧城改造的重点工程,推土机推倒了所有的棚户区和旧建筑,市政府办了一件以前不敢办也难于办到的好事。在轮船码头旧址的南半部建起一座新的嘉禾桥,而它的北半部被辟为绿地,成了市区环城翡翠项链的一部分。从此,绿色便渐渐地在嘉兴这座古城弥漫开来。这件事,比解放初年北京政府为老百姓填平了龙须沟毫不逊色。嘉兴的作家真该学学老舍先生,拿起笔来大大礼赞一番。现在,当你漫步在环城绿化带上,绿草茵茵,空气清新,真想多走几个来回。城市少不了绿色,人也少不了绿色,因为,那是生命的颜色。
作为江南水乡的嘉兴,全境河流交错,深得舟楫之利,自古以舟为马,无往不达。近代轮船兴起,清光绪八年,上海招商局轮船“翔凫号”首航嘉兴,使内河航运进入新纪元。
20世纪80年代,是嘉兴客运业的鼎盛时期,码头上停泊的客轮不下30艘,后来又涌现一批农客班加入客运行列。从这里驶出的轮船,不仅和附近各县城和沿线的较大集镇全部贯联通航,还能直达上海、杭州、苏州、湖州等城市。
我的父辈们,出门都走水路;起先是航船、木帆船、航快船,后来才是轮船。70年代初,我到城里工作,10多年时间里,回家或下乡办案,除了用局里的小汽艇,几乎都要坐轮船。那时回家乘南汇班要3个多小时,到本县的新篁办事要4个多小时才到,比坐车到上海、杭州的时间还要长。但坐船也有坐船的好处,坐在船舱内,可以静静地看书,亦可邀几牌友打牌消遣,有时打得兴起,还巴不得船再走得慢一些呢,走出舱外,还能饱览水乡旖旎秀丽的风光。
在轮船码头搬迁到中山西路后,没过几年,水上客运业便渐渐萧条起来,并非那里的风水不好,这是由于公路和汽车运输的迅速发展,乡乡镇镇都通了公路,旅客自然舍船就车。这几十条轮船便像老大哥们一样,下岗的下岗,失业的失业。但这毕竟是社会的一个进步,也是历史前进的一种必然吧。
理发店:勤俭路上的理发店,原先就不多。如今只有“新涌州”,还是从建国路迁移过来的。我以前理发要么在“新涌洲”,要么在人民戏院对面的理发店,可惜那店名我已忘了。记得那里的几位师傅手艺挺不错的。那时理发,常常要排队,门口一排凳子,坐在里边的先理,理一个向里挪一个位置。我虽然在这辖区的派出所里当过民警,那几个师傅也认识,但从不敢开后门,工作再忙也得耐心等待。心想,咱一个小民警,只能尽义务,不能搞特殊。那时最崇拜电影里的马天民了,老马专门为民办好事,我也要多办好事,老马从来不要
特权,我也不能耍特权。
人民戏院对面原先那家理发店的地方,不知啥时候笃起了一幢六层楼房。底层和二楼商店相连,有银行、音像店;有老字号北京布鞋店、裤子大王、牛仔系列,还有一家叫古今胸罩专卖店,光听店名就充满着风情和诱惑。就是找不到理发店,只有一家叫美容美发沙龙的,那天紧闭着门,卷帘门上写着“店面出租”几个字。如今社会新潮叠起,新名词也特别多,食堂叫了饭店,商店的付款处叫了收银台,卫生间叫了洗手间,而理发店的叫法更多,或叫发廊,或叫美发店,或叫美容店,或叫美容美发厅,而叫美容美发沙龙的比较少见,也许其内涵与其他店有所不同吧。
现在有关修理头发的廊呀、店呀、室呀、厅呀的,比厕所还多,布满着大街小巷,而且有些地方成了美容美发一条街,据说生意都不错。而在这繁华的勤俭路上想不到会如此少,而且有些店生意清淡得关了门。莫非这里因为是老街,拒绝接受新事物,莫非这里的老顾客难于适应新潮流。说的也是,现在搞美容美发的虽多,真正会理发的却很少。许多店里没有理发的推子和剃刀,主要工具只有两把剪子,一把去长,一把去厚。进了门,坐上椅子,问你是干洗还是湿洗,起先以为是进错了门来到了洗衣店。服务小姐的拿手好戏,不是理发的技术,也不是美容的手艺,而是专为男子按摩、敲背、踩背。也许是为了赚钱多吧,但美容美到背上去,美发美到裤腰下,总是犯了方向路线的错误吧。近年来一些美容美发厅里经常传出卖淫嫖娼,还有什么淫亵(这又是一个新名词)的新闻来,公安机关也经常去检查这些场所。所以,如今许多男子不敢跨进美容美发的门槛,怕在理发时被那些专营出卖色相的小姐像西游记里的蜘蛛精一般把人缠住,难于脱身。弄不好被警察撞见,即使不构成嫖娼,定你个淫亵什么的,那时,你就是跳进大清河里也洗不清了。唉,如今的那些名不正言不顺的美容美发店呀,可苦了那些不会潇洒的男人了。
剧院:位于勤俭路中段的人民剧院,它的前身是寄园剧场。1953年人民政府接管后,几经翻建扩大,改名人民戏院,1980年改称现名,当时是全市最大的剧院。
我年轻时除了在吴江的黎里镇上看过几本越剧和锡剧外,要么就在乡间看草台戏和露天电影。到嘉兴的大剧院来看戏,那是一种奢望。想不到到了70年代,竟成了这里的常客。那时除了经常演来演去、放来放去的那几部革命样板戏外,也演文艺节目,还放映毛主席接见红卫兵等纪录片。票子大多是单位里发的,有时我们还要去维护秩序。遇到放映好看一点的电影,如《南征北战》、《闪闪的红星》、
《青松岭》、《战洪图》等,买票的人乱挤乱拥,扒手们就会浑水摸鱼,我们就得去抓扒手。那时扒手还真不少,为此,我们还专门设了内设机构,叫反扒组。扒手一经被抓住,做完笔录,用绳子绑了,头颈里挂块纸牌,上面写上扒手的名字,然后到剧院门口示众。一是为了震慑扒手本人,让他们以后不敢再扒;二是为了警示群众,让大家认识这些扒手,以后多加提防。示众完了,到派出所教育一番,放回去让他好好“抓革命,促生产”。老百姓说,公安局是扒手的舅家,前门进后门放。我们也没别的办法,许多都是流在社会上的下乡青年,很值得同情,本质都不坏。那时老百姓的口袋里钱也不多。扒到一只皮夹,无非是几元、几十元,上百元的很少。有些扒手也很可恨,农民辛辛苦苦养了一头猪,刚卖掉,想看部电影,票还没买到手,钱就不翼而飞了,失主寻死觅活的。还有把老太太到医院看病的几元钱也扒了去,老太太瘫倒在地,哭得死去活来。案件虽小,影响太坏。经过教育,许多人改邪归正了,有些人的决心还挺大,有一个扒手,刚押到警队,冷不防拿起砖块一下就把自己的食指砸断了。问他:何苦呢,不痛吗?说是为了痛改前非。当然也有屡教不改的,有一年重判了一批,最重的一个判了8年徒刑。判重了又能怎样?案子还是到处发,像李向阳进城似的。可见,这阶级斗争也并非一抓就灵。
许多年没有光顾人民剧院了,到了门口,有点不敢认了,觉得门面小了,售票的窗口改在中间了,从外边向里望去,有两个进口,左为百乐门入口处,右为电影入口处。电影正在放映香港武打片《新少林五祖》,标价4元送茶,票价不贵,还有茶喝,毕竞不能与20年前1角分一张票同日而言了。百乐门白天连续放映袖珍录像,《追魂伞》、《神刀流星拳》、《喋血江湖》等,均为香港片,。我辈不是武侠,不感兴趣。正想离去,忽见从西边过来6位漂亮小姐,一个个浓装艳抹,坦胸露腹。到兰台药局门口,一字排开,其中一人手持话筒,为当日某歌舞团的演出招徕观众。起先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细听才听出个大意:“走进来吧,价钱不贵,20元一位。男人看了只想要,女人看了直心跳”、“今日有酒今日醉,今宵抱得美人归”、“什么是摇滚,什么是刺激,什么是性感,让你流连忘返、让你想入非非,让你回味无穷。”尽管她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地重复着这些艳词滥调,也尽管这几位小姐穿戴十分性感,过往行人最多斜视几眼,竟没有人驻足观看。倒是有一个年老的乞丐,拿着一只破碗,站在那里死盯着看,好像饿汉遇见了大面包。一会,从东面过来一骑三轮车修电饭煲、煤气灶的男青年,在路北停住车,拿起电喇叭和小姐们调情。这时在我身旁经过的一对青年男女的对话颇有意思。女的说:“看,癞哈蟆想吃天鹅肉。”男的说:“不对,是小田鸡戏弄赤膊鸡。”
离演出时间还有几分钟,我注意到进去看歌舞表演的人居然寥寥无几,我反倒觉得有些奇怪,记得去年某地跳艳舞,看的人还趋之若鹜呢,怎么现在变得如此冷清。由此,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那些格调低下的伪艺术,终究是没有市场的,唯有健康向上的高雅艺术,才是经久不衰的。改革开放,人们需要的是新鲜空气,决不是苍蝇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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