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朋友曾经问我，为什么写小说?这真是个非常无奈的问题。我常常回避这样的问题，因为我有一个奇怪的反推：如果不写，我行吗?写作犹如我的宗教，它令我宁静，更让我反思。当我走进作品中的人和事以后，我就会沉浸在它们的关系和矛盾之中。同时，它让我感到自己的力量，那种把握内心与命运的特殊力量。事实上一个没有经历过严格阅读和写作的人是无法体会这种力量的。
这是一个急功近利的时代，在这个时代里进行写作，受到的痛苦是巨大的。文学在上个世纪80年代还是一件挺时髦挺荣光的事，人人看小说，许多人还蠢蠢欲动，做起了小说家与诗人的梦来。但到了90年代，文学突然被许多人无情地抛弃了，那些原来狂热的追求者一下子变得现实起来，他们开始追逐金钱或其他在他们看来更有意义的生活。这无异于一场婚姻的突变，一个信哲旦旦的人，突然有了新欢。他们不仅抱着新欢大肆说着肉麻的话，更为可恶的是他们还回过头来，大肆讽刺讥笑旧欢。他们把文学视为粪土，甚至比粪土还不如。文学在寂寥中开始了自己的新命运。也就是在文学跌入低谷的时候，我选择了文学作为自己的依傍。
我的选择并非自觉，从更大的意义上说是被逼出来的。事实上，从1984年大学毕业后的十多年时间里，我是以一个“青年干部”的模样出现在世人面前的。我上台作报告，搞活动，参加各种各样的会议。十多年的时间就在一片务虚中度过了，回头望望，我发现这些日子就像一阵烟，我竟然什么也没有抓住。
十多年啊，青春就耗在了这里。这个时候，我告诉自己，我必须做点什么，必须对得起我的良知与灵魂。更重要的一点是，我必须做一个真实的人。在这种思想的推动下，我选择了文学。
这些年来，写作让我的心灵逐步打开。我不为任何人写作，我只面对我的内心写作。事实上，在我看来，我们自以为真实的生活充满了虚假，而在以虚构为主的小说里却找到了真实。生活的表面布满了灰尘、欺骗与阴影，而小说的创作恰恰让我们找到了寻找真实的路径。随着写作的深入，我觉得我对生活的观察与思索都溶入到了我的小说里，它是我情感的宣泄场，更是我思想的履历表。
写作是可怕的。当我凝聚自己的能量进行写作时，我被里面的天地迷住了。这是一个独特的世界，一个既同于现实，又不完全同于现实的世界，它需要作家用自己的眼光去观察与思索，去发现一些隐藏在背后的真相。我就是在这样的写作过程中，感觉自己多了一双翅膀。它能让我紧贴大地，又能让我腾空飞翔。最重要的是，写作让我真切地观察了社会，更让我透彻地体味人性。
(原载《短篇小说选刊版》
2002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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