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的归公共　市场的归市场


 
08-05-16 15:33　出处：中国文化报
　　编者按：

　　近两年来，相信很多城乡居民都可以切身感受到公共文化服务水平的提升，不仅财政投入有所增加、大型公共文化设施不断落成，而且改善公共文化服务的措施也屡有出台。比如，自2008年起，陆续有近300家国有博物馆免费向观众开放等。

　　构建公共文化服务体系，已经成为我国的一项基本国策。但越在此时，越有必要厘清构建公共文化服务体系与发展文化产业的关系。要构建合理的公共文化体系，还需要对公共文化服务提供的原理有更深入的了解，尤其要弄清公共文化提供与市场经济的微妙关系。这二者的关系处理得好就相得益彰，而处理得不好，则无论对市场、对改革还是对公共文化服务的质量与信誉，都是一种伤害。

　　我们不希望看到的是，由于近年来公共财政增收显著，有些地方政府在公共投入问题上就飘飘然，特别是在公共投入制度程序还没有完善地建立起来的情况下盲目投入。应该记住：好的公共服务，应该是通过扶壮市场，实现其促进和谐社会的功能。

　　在第八届中国艺术节举办期间，东道主湖北省端出了一道文化盛宴——永久免费开放湖北省博物馆。从2007年11月6日开放至今，每天游客都突破万人次，是此前参观人数的10倍以上，大大超出管理者的预期，由此所带来的一系列问题，也引发了人们的热议和深思。

　　公共的就是好？

　　乍一想，公共产品提供多，不花钱，谁不乐意取而用之，谁不言多多益善呢？事实并不这么简单。必须看到，公共文化服务的投入主要来自公共财政，而公共财政来自税收。羊毛出在羊身上，政府自身不是印钞机。同时，公共生产和公共提供作为一种制度安排其效率是无法和市场相比的，这一点已经为市场取向的改革所证明。

　　另一方面，人们曾认为，公共产品的生产没有剩余价值或利润的加入，因此可能价格低。而事实上，在世界各国，公共产品的生产价格都要略高于市场平均价格。其中的原因一是缺少激励机制，二是缺少竞争环境。这是政府或公共部门的先天不足。

　　那为什么世界各国也都还要有各种形式的公共服务和公共文化服务呢？这是因为市场还有缺陷的一面。有些产品和服务不能通过市场方式予以提供或充分提供，即所谓的“市场失灵”。例如，图书馆作为藏书品种齐备的整体就是一个公共品。任何一个专家、图书收藏者个人都不可能也不需要将自己所需要、所喜好的图书都作为商品买回家。因此一个文明的社会就要以集体的名义兴办公共图书馆，满足所有公民难以准确预测、并且积少成多的公共需求。这样一所图书馆的兴办与开放必然是投入很高、管理运行成本也很高，而如果最终也有回报，那么来得也会是很晚很晚的。因此这样的投入和经营是市场部门通常不愿参与的。在这种情况下，公共服务就该出手了。

　　还有一些公共文化服务体现的是价值引领、培育资源和社会公正的原则。包括美国这样充分市场化的国家，也是经过社会的讨论最终决定对艺术原创予以资助。我国“广播电视村村通工程”“农家书屋工程”和“文化资源共享工程”等的实施都内在地贯彻了这样的原则。

　　交响乐和博物馆应该免费？

　　上述分析说明了一种两难困境：一、公共服务不能没有，因为市场有社会需要而它办不到的事。换句话说，迄今人类社会有些生产、分配、消费环节不得不在市场之外进行。二、公共服务最终也是社会整个经济活动的组成部分，它的投入和消费也要回到、融入和影响市场。同时它是以一个不那么有活力的次级制度设计与市场发生互动的。因此，促进市场发育，克服“市场失灵”，严格限制公共服务提供的口径和强度应该成为公共经济学的基本原则。反之，如果借口“市场失灵”，无限制地扩大公共服务的范围，不仅会使财政不堪重负，难以为继，在某种程度上重蹈计划经济的覆辙，而且首先还会伤害市场，产生对市场的“挤出效应”。

　　例如，市场是一个价格自由形成的机制。培育消费品位，促进消费品升级换代是一个很困难的过程。文化市场也是这样。一般说严肃音乐市场历来不大，尤其是西方古典音乐市场在中国国内十分有限，各乐团、音乐厅经营难度很大。但这时如果某个部门以行政拨款的方式，主观地要求部分国有音乐团体在城市新落成的公共音乐厅免费发票演出，那么原来这些音乐人辛辛苦苦培育起来的消费市场就会毁于一旦。而当那些财政拨款花光以后，消费者和生产者又会回到市场的最初起点。在这种情况下，公共财政以不可持续的投入冲击市场，人为抬高市场门坎，使享受不到补贴的文化企业遭遇不公平竞争，甚至被迫退出市场。事实上，即使对于尚在实行行政行业垄断的文化企业，不当公共服务也会造成负面影响。国有博物馆一律免费开放是另一个应该予以认真讨论的例子。博物馆是会展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博物馆的营销是一个普遍的国际潮流。应该说，在旅游日渐成为时尚的今天，博物馆的市场规模是很可观的。因此，免费开放是利是弊需要讨论。有些地方例如杭州，考虑到西湖景区整体对游客的吸引力，取消了绝大部分博物馆的门票，因此提升了整个地方旅游收入。这种经济上的考虑是可取的。但与此同时，这样做一方面提高了民营博物馆进入市场的门坎，同时也使一些展馆的展出内容与服务质量难以提高。再进一步说，博物馆的声誉在收藏，关键是看你有多少镇馆之宝。与国外博物馆相比，我国博物馆的陈列内容还多是历史文物，而艺术精品收藏普遍较少。因此，博物馆开放后的公共投入更应该向收藏倾斜，而不是普遍地补贴门票。公共财政补贴收藏和补贴门票相比，很可能一个是做大了市场规模，而另一个是缩小了市场规模。

　　公共的归公共　市场的归市场

　　若干年前曾有一些人把文化与市场对立起来，把市场当成一个不道德的角色。今天这种观念需要重新得到思考。其实，市场是一件还存在设计不足的人工制品；越是现代市场，就越明显地表现出人工设计、不断规范、改进管制等特征。除了效率，市场这部机器也内在地蕴含了社会学与伦理学原则，那就是互利互惠、等价交换的价值规律和对创造性的物质激励。我们要建设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就是要不断设计并打造一个更为精致、功能更复杂、能够体现设计者更多伦理、价值目标的市场机制。而在打造过程中，我们也要调用公共服务机制，辅助市场的发育。

　　如果我们能正确理解市场，那么公共文化服务该如何提供的问题也可以迎刃而解。和文化市场进一步开放相同步，我国的公共文化服务提供也面临着改革的艰巨任务。随着我国经济社会的不断发展，公共文化财政投入的绝对数量会持续增加，但与此同时，政府直接要办的事越来越少，公共财政开支的项目会逐渐减少。公民自己可以解决的问题，政府和财政就不必出手，通过市场可以解决的问题政府也不必出手。需要政府解决的问题，能通过市场进行生产的就不必政府亲自组织生产；能通过财政援助解决的具体问题就不长期设置单位，供养生产人员；需要公共财政援助的项目，政府也不必亲自操作，而是委托给各类中介组织运行。这样真正遇到非政府出手解决不可的问题时，政府的财政力量就更强有力。正所谓好钢用到了刀刃上。

　　否则，不仅公共文化服务缺少效率，欠缺质量，还可能为腐败留下温床，增加监管成本，使政府冒更大的道德风险。说到底，公共服务只应在“市场失灵”环节上着力。例如某些特殊群体因有效需求不足缺少文化消费，政府可以通过税收和转移支付，直接将补贴发放到人，然后让消费者自己到市场上选择产品和消费。而对具有天然垄断特征的文化事业单位如图书馆、博物馆、文化馆等，政府也应在绩效管理方面引入市场经济中的激励机制。此外政府还应鼓励社会力量参与公共服务，使多方面的积极性得以发挥。这样，传统上人们常常诟病的政府越位、错位、不到位的事情就不易发生了。（章建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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