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先贤与嘉兴图书馆的时空相遇
04-12-18 09:51 

  2004年12月6日,位于海盐塘路上的嘉兴图书馆门口花团锦簇,彩球飞舞。百年诞辰的喜气抵消了初冬的寒意,人们纷纷从四面八方赶来为嘉图庆寿贺岁,80岁的钱筑人和74岁的董绍宁也不例外。

  又一次轻轻抚摸着父亲的遗存诗稿《钱小范诗稿》,满头银发的钱老眼角溢出了泪花:“父亲的遗作只剩这一本了,幸亏把它捐给图书馆才保存下来,其他遗作都在文化大革命中被烧毁了。”在图书馆100岁这个喜庆的日子里,钱老带来了一份贵重礼品———新出版的《钱氏名人志》。他说:“这是钱家人的一点心意。”

  钱家是嘉兴最有名望的大家族之一,与图书馆的关系源远流长。钱老告诉记者,他的先祖是清乾隆时的重臣,是著名的大藏书家。清同治、光绪年间,嘉兴知府许瑶光主持编修《嘉兴府志》,在修志过程中需要许多地方典籍作为修志资料。钱氏家族与许瑶光是世交,得知许瑶光的宏愿,毫无条件地奉献了许多有关史料。后来,许瑶光把这批图书连同《嘉兴府志》书版一起存放于鸳湖书院。

  1904年,即光绪三十年,嘉兴人陶葆霖、金蓉镜在原鸳湖书院藏书的基础上组织成立了“嘉郡图书馆”,钱氏家族又带头捐书集款。据了解,目前馆藏的有关嘉兴钱氏家族的史料都为历代钱家所捐赠。钱老说:“我们钱家与图书馆的关系是相互依存,互有帮助。一方面,钱家先辈为嘉兴市图书馆力所能及地提供了一些史料,另一方面,嘉兴市图书馆也保存了我们钱氏家族先辈的遗迹,同时,也成就了我的事业。比如由我编写的《蒲华年谱》,图书馆为我提供了大量有关蒲华的资料。”

  钱老的话撩起其他两位老人回忆。“哥哥,阿爹什么时候捐了这么多东西?”驻足在展厅父亲的肖像前,董绍宁和他的妹妹忆起了父亲董巽观。董氏家族为嘉兴图书馆捐书从董绍宁的爷爷董询五就已开始,而父亲董巽观作为有名的图书目录学家,更是当了图书馆10多年的义务图书管理员。在董老的心中,有关父亲的这么一件事是让他印象最为深刻的。

  “1949年革命刚胜利的时候,到处还残留着反动派的报纸。不少人呼吁要烧掉这些旧报纸,以表示革命的决心。一些热血沸腾的青年马上把它付诸行动。父亲得知后,马上加以制止。他对那些青年说,要证明过去国民党的反动,这些报纸不是很好的资料吗?如果把这些报纸都烧光,将来我们用什么说服后人过去的反动呢?在父亲的呼吁下,这些旧报纸得以及时抢救,如今作为史料被保存下来。”董巽观保存的不仅仅是昔日嘉兴的史料,而是用史实说话的精神。“父亲的习惯也影响到我。”董老笑呵呵地说,带着几分满足的神情,“我1961年回嘉兴教书,对地方史的研究兴趣也日益浓厚,图书馆成了我最常跑的地方。在我编撰《嘉兴乡土史》、《可爱的故乡》丛书时,都尽量用史实说话。图书馆确实给了我很多的帮助。”

  其实,与图书馆的关系又何止是钱、董两家几代人?在嘉兴图书馆,不少图书的背后都有一个感人至深的捐书故事。嘉兴图书馆的镇馆之宝———《避寇日记》记载了太平天国在嘉兴的大量资料,稿本为沈梓后人捐献。原精严寺弘一大师李叔同整理过的乾隆版大藏经(龙藏)、佛学大师范古农的佛学期刊和《积砂藏》也为民间捐献。还有沈曾植手写的当年奏折,也由其儿子沈慈护捐献……

  嘉兴图书馆历经百年,有关书的故事也绵延了百年。民国17年,也就是上个世纪的20年代,12000册珍贵的图书远涉千里,由湖南水运至上海十六浦码头,再辗转来到嘉兴图书馆。原来,为了兑现祖父许瑶光的遗愿,为了让许瑶光心爱的书籍回到他的第二故乡———嘉兴,孙子许贯三先生专程到嘉兴送书来了!

  这是一笔承载着几多深情的珍贵财富啊!许瑶光在浙江做了30年的官,其中在嘉兴就做了18年的太守并病逝于嘉兴。许瑶光在广收嘉兴地方典籍的时候,在修编《嘉兴府志》的时候,在重建鸳湖书院的时候,他一定没有想到他对嘉兴地方文化建设的贡献远不止于生前,还绵延到他的子孙后代。真所谓“无处不在的是文化,潜移默化的是文化”。

  1937年,抗战爆发,嘉禾大地上的一幢幢房屋在日寇炮火的蹂躏下轰然倒塌。为了保护图书馆馆藏,第一任图书馆馆长陆仲襄把馆藏精品分装六大箱,移至桐乡濮院仲欣木家中。虽然这批珍贵文献最终仍难逃一劫,可是老馆长这种爱书如命的精神,仍然感动了一代又一代人!

  1951年,嘉兴县竹林乡在土改中将祝廷锡“知非楼”藏书散失。当地农民不知藏书价值,有人把书页用来养蚕,有人将其当作废纸拿到民丰造纸厂卖钱。嘉兴图书馆在得知这一情况后迅速向专员公署汇报。专员公署立即发文处理,并派图书馆接收剩余图书。

  百年来,史有记载的为嘉兴市图书馆殚精竭虑的人物便可罗列一长串:金蓉镜、陆仲襄、张元济、汪大铁、祝廷锡、范古农、孙顾赞玉、倪禹功、朱其石、钱镜塘、郑日章、沈慈护、庄一拂……一个个名字,对嘉兴人来说都是耳熟能详。“是嘉兴的先贤们共同培育了嘉兴图书馆!没有嘉兴人民就没有嘉兴市图书馆的今天!”这是在采访中记者听到现任图书馆馆长崔泉森说的第一句话,也是说得最多的一句话。他说,图书馆成为嘉兴历史文化保留的一个“活化石”,是几代嘉兴人共同努力的结晶。

  嘉图百年:成就嘉兴人的精神家园

  在12月6日的嘉兴图书馆百年盛典上,有上百名读者怀着感恩的心情为心中的“恩人”贺岁。

  嘉兴图书馆的老读者、嘉兴日报社记者黄辉也来了。他说:“没有图书馆就没有我今天的知识量。我从1983年开始走进图书馆,20多年来,每星期都去。图书馆丰富的藏书,让我畅游在知识的海洋中,丰富了我的精神生活,提升了我的生命质量。”也许是从小耳濡目染之故,图书馆也成了黄辉那15岁的儿子的精神家园。他说:“儿子两星期回家一次,每次回家,总有大半时间泡在图书馆。”

  一百年来,嘉兴图书馆正是有了这些薪火相传的读者,才有了坚实的生存基础。说到图书馆与读者的关系,老馆长史念谈起了发生在上个世纪60年代的一段往事。

  为了让图书馆的服务覆盖当时嘉兴县的农村,图书馆在行政村建立了图书流动站。史念说:“当时嘉兴县有400多个行政村,90%都建立了图书流动站。图书流动站由大队派专人负责,定期到嘉兴图书馆交换、更新图书。这样一来,使集中在市区范围内的读书资源向广大农村辐射,做到了资源利用最大化,极大地丰富了农民的文化生活。”

  今年68岁的慎召玲女士回忆起当年在图书馆工作的情景,感慨良多:“当时交通不如现在方便,我们或用肩扛,或用三轮车运,一天要走几十公里的路程为农民送书,谁也不道一声累。有些农民拿到书后不识字,还要把书念给他们听,并建起了农民俱乐部、夜校、科学实验小组。种田空下来的辰光,与农民一起唱歌、出墙报,为农民讲故事。”尽管图书流动站带有很深的历史痕迹,但这种用先进文化占领农村阵地的办法,其实很值得当今借鉴!

  农村图书流动站对一代农民产生了极为深远的影响。这不,在我们与史念谈话间,一名40多岁的女士前来向他致谢:“老馆长,还认得我吗?我是当时图书流动站的站长小陈,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养成了读书、读好书的习惯。”

  像陈女士一样的读者成千上万,大家有一个共同的感慨:自与图书馆相识,从此就结下了一辈子的情谊。解放后的50多年间,嘉兴图书馆以民为本的传统,得到了很好的传承发扬。

  在图书馆已工作20多年的崔泉森馆长说:“从我进图书馆的第一天开始,老馆长就告诉我,要把为读者服务放在第一位。”他认为,就图书馆来说,服务的内涵是多方面的,既要服务现有读者,也要想到潜在的读者;既要满足读者即时的需要,也要提供读者眼前没想到将来却需要的关联服务。目前,嘉兴市图书馆领证读者有3万多人次,年接待量超过65万人次,无论是读者数量还是读者范围,都呈迅速扩容递增趋势。

  “读者的需求量增多了,更要求我们做好服务工作。”崔泉森介绍,迁新址后因为离老城区远了,图书馆相应延长了开放时间,从早上8点到晚上8点。图书馆还为60岁以上的老人、少儿和部分特殊人群免费办证。原先图书馆馆藏文科图书较多,随着时代的变化和读者需求的变化,近几年也购进许多科技方面的图书。“有什么样的读者,就有什么样的图书馆。同样,有什么样的图书馆,就有什么样的读者。”为了满足不同层次的读者需要,崔泉森与他的同仁们在承袭前人创馆精神的基础上,不断充实内涵,让百年图书馆合着时代节拍,成为现代化的图书馆。

  现代化的图书馆意味着要承担更多的社会教育的职责,更广层面地普及科学文化知识。市委、市政府十分看重图书馆的教育功能,继前几年投资5000万元建起了新馆,大大改善图书馆的硬件设施后,政府每年投入的购书费也由30万元增加到50万元,再由50万元增加到80万元,现在是100万元,极大地丰富了图书馆的图书库存。图书馆近年来在购置印刷书籍的同时,还购进了4万多册电子图书,多种期刊、报纸、论文光盘,满足不同层次读者的阅读需要。

  崔泉森告诉记者:“我们打算在3年内电子书库要达到10万余册。届时市民只需直接在网上登录,通过浏览数据库就可以找到自己想要查找的相关资料。同时,我们还打算在可预期的时间内,在重点乡镇建立图书馆分馆,让图书馆的资源服务更广大的人民群众。同时充分利用现代网络技术,建立一个网络图书馆,让市民在家中通过登录图书馆网址,就能查到自己想借的书。”   

  嘉图百年沧桑巨变

  嘉兴市图书馆的前身是始建于1904年(清光绪三十年)的“嘉郡图书馆”,由晚清南洋大臣、两广总督陶模之子陶葆霖与前湖南永顺知府金蓉镜在前嘉兴知府许瑶光编修《嘉兴府志》遗留图书的基础上捐资集款开办。

  1915年,嘉兴学界呈请嘉兴县政府批准将“嘉郡图书馆”改名为“嘉兴公立图书馆”。1930年5月,嘉兴民众教育馆成立,图书馆奉命并入民教馆称“图书部”。不到一年,图书馆恢复独立建制,称“嘉兴县立图书馆”。1937年,抗战爆发,图书馆藏书损失巨大,经费无处着落。这种情况到解放后才有了转变。

  1950年1月,省文教局批准建立“浙江省立嘉兴图书馆”,4月正式对外开馆。1953年4月,浙江省立嘉兴图书馆下放由嘉兴市领导,改称“嘉兴市图书馆”。1958年,嘉兴撤市,更名为“嘉兴县图书馆”。1981年,嘉兴恢复县级市建制,图书馆复称“嘉兴市图书馆”,沿用至今。

  1929年以前,嘉兴图书馆没有专门的馆舍。起先的“嘉郡图书馆”是借用当时的秀水中学堂的校舍,而后又借用省立二中(原嘉兴府中学堂)的督导处作馆舍。到著名学者陆仲襄出任馆长10多年后,才在市区道前街原宏文馆旧址建起一座西洋式二层楼房,造价约15000元。抗战爆发,日军占领嘉兴后把图书馆舍作为宣抚办事处,图书馆被迫迁往塔弄西侧。1945年抗战胜利后,图书馆重新恢复,从塔弄迁往附近的原秀水县学明伦堂。这以后的半个多世纪中,图书馆未再更改馆址,新中国成立后又扩建了新的借阅大楼。从2000年开始,嘉兴图书馆开始着手建设新馆,馆址在南湖南面的海盐塘西侧,占地40亩。2003年10月28日,新馆正式投入使用。

  从1904年“嘉郡图书馆”的成立到今天嘉兴图书馆新馆的建成,整整100年时间,经历了两个世纪。其间,“嘉图”先后几次易名,多次更改馆址,真可谓历百年人事代谢,经百年沧海桑田,看百年风云变幻。用现任图书馆馆长崔泉森的话说,“图书馆是嘉兴历史文化保留的一个活化石”。于是,在时光的表象下,我们开始回忆,开始寻找,在100年间寻找一个个人物,挖掘一段段历史,看嘉兴的先贤们是如何义不容辞地收集地方文献,如何共同悉心培育了嘉兴图书馆…… (应丽斋 张敏)